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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兰州了。这个城市一路既往地展示着它阳光下灰蒙蒙的天空,街头乱糟糟的车流人流。即使这样,我依然是喜欢。这些西部的城市,是这样的粗糙而又快乐。大嗓门说话,大块吃肉,大碗吃面。健康的肤色,脸庞上是满足的微笑。很少看到苦大仇深的面容,很少看到谨小慎微的表情。开着车在这座陌生的城市转圈。想起去年冬天,我背着个硕大的包,一个人在黄河边走了5公里。中山桥一如既往的人流如织。黄河水没有冬天那么清澈,天空没有雪后初晴那样的蓝。那些水车还在,高高地矗立在黄河沿岸。真快,又一次来到这里。这次的兰州,不再是形单影只地在黄河边乱走了。有林子在。他不让我去吃马子碌拉面。他说,要带我去吃羊羔肉,手撕羊肉。恩,有朋友真好。陌生的地方一下子就变得温暖起来了。一天一天,日子在车轮的滚动中飞快地消逝。西宁、湟源、共和、玛多、玉树、石渠,走近,告别。再走近,再告别。一个个陌生的地名,变成了有形的记忆,珍藏起来。相逢,离别。每一次的相逢都是离别的开始。不能停留。就像时光无法停留一样,走过的,看见过的经历过的一切,都在那一刻成为不可复制的过去。成为永恒。在回过头去的那一瞬间,我看见,青海的千里奔袭已然远去。这一段旅程,它再不可重现,我将失去一切线索与它连接。只有记忆,它会让我看见一个个定格的画面。无法触摸却真实地留在远处。西安索菲特咖啡吧。迷离的灯光,似有若无的音乐。阿根廷的红酒。记得那些对话。关于大叻。关于西贡。yubin,他说,那真是个美丽的地方。他说,真的很感谢,这世界上有那么多人,用他们的劳动,给我们提供了那么多的美好的享受。大叻,西贡。那也是我想要去的地方。西宁,在一座正在修建的清真寺简陋的工作室里,那个叫马千文的阿訇,和我们聊真主安拉,聊他们穆斯林兄弟姐妹的故事。玛多,黄河源头的最近的一座小城。海拔4300多米。那么偏远的小城,我和那些开越野车的藏族男孩聊天,他们每天守在县城最热闹的交通宾馆门口,等着远方来的旅行者包车,送他们去黄河源头的双湖和牛头碑。没有客人,他们在那里快乐地笑闹。我的车太脏了,我说,帮我洗车去吧。好。开着车,来到城外的黄河大桥边,一桶一桶,拎了黄河里的水,冲刷净了我满车的泥泞。给他们钱,他们互相看看,又大笑起来。我们只开车,不洗车的。洗车,是帮你。你自己不会洗,河里拎水,你,女的,不行。清晨,在大雪纷飞中离开玛多,小城还没有醒来,街道上看不到一个行人。没有一家店铺开门。也没有任何可道别的人。只有宾馆的小姑娘睡意朦胧地为我打开大门,说,下那么大的雪,你一个人开车小心啊。一路上,没有车来也没有车往。密密的雪帘遮盖了一切,什么也看不见,能见度只有不到100米。只有我一辆车。孤独地行驶在高原上。那样的孤独。似乎,天地之间只剩下我。只有我,一个人。在漫天大雪中,翻越4850米巴彦喀拉山。下车拍照,白茫茫的一片。飘飞的大雪顷刻间就落满了我全身。没有可说话的人。孤寂,伤感,如这满天的雪花一样弥漫开来,淹没了我。那一刻,我泪流满面。我用一天的时间跟那些在途中相遇的测绘队员们一起去寻找坐标,架设仪器,看他们在高原上奔波于山岭和谷底,在漫天飘飞的大雪中,探测、标注准确的坐标。玉树,那么美丽的地方。一如它的名字。长江、黄河、澜沧江,都源于这里。喜欢这个四处洋溢着乱哄哄的温暖的小城。寺庙里那个来自北京的小阿卡,才9岁。圆圆的脑袋。告诉我他喜欢巧克力,我掏光了口袋所有的巧克力留给他。记得他小小的手拉着我到处跑,他说,房子塌了,他们只能住在帐篷里,天天下雪,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把山上的房子修好。他说,他是出家人,不能想家想爸爸想得哭了。我说如果能,你会哭吗?他想了会,没说话,眼圈就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流动。看见他使劲把眼泪憋回去的样子,心好疼。还记得,我用十一个小时跑了八百多公里,一路翻越了四座海拔四千米以上的山头。上百公里的空旷的原野,没有人,很少车。那样的空寂。天边翻腾着乌云,时而是雪,时而下雨。头疼的要炸开来,一颗一颗地吃止痛片。下车的时候,发现自己几乎不能迈步了。青海,已经远去。在我离开的那一刻,它就变成了记忆。属于过去,明天去甘南。那是沽酒的地盘。和沽酒认识很久了。其实,也不是。没见过他。只是读过他很多文字,都说文如其人,确实如此。那天在西宁见到他,一点陌生感都没有。感觉就是认识了好久的朋友。性情中人,我喜欢。一直向往去甘南看看。有沽酒在,那将不再会是孤独的旅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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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行,在青海
2009-10-06
终于出行了。旅行是一种毒,会让人上瘾的。在路上的感觉真的很好。远离了重复琐碎的生活,在遥远的土地上感受完全不同的美丽。第一次开车走那么远。感谢yubin老弟,那么忙还抽时间一直把我护送到西宁。有他带我这一程,对于一个人驾车在那么遥远的地方游荡,就不那么害怕了。离开西宁便是一个人的旅程了。昨天到了玛多。黄河源头的一个小县城。那么小,整个县城只有成丁字形的两条街,每条街不足两百米。没有商场,没有娱乐场所,只有几家小卖部,还虚掩着门。还有几家小餐馆,没有任何招牌,要推门进去才知道有的吃。有几家宾馆,条件都很差,没有卫生间,没有热水澡。最好的宾馆是玛多宾馆,还比较新,带卫生间。我到达时已经没有标间了,只剩下最后一间豪华套间。赶紧要了下来。怕一犹豫,连这也没了。豪华套间不贵,400一晚。真够豪华的,那房间大的我一个人在里面转都有点害怕。那设备,呵呵,好土啊。一路上的风光非常美丽,忍不住要停车拍照。路很窄,车子一停就把路占了。好在车不多,打了双跳灯,跳下车拿起相机“咔嚓咔嚓”乱拍一气,跳上车就走,连看一眼的时间都不敢留。说心里话,一个人的旅途真的有点寂寞。玛多海拔4300多。前两天一直感冒,还没完全好,加上有一个人长途开车有点疲劳,晚上,高反很厉害。头疼的要裂开了。在床上翻来覆去,不停地抓头发,一瞬间,有点后悔一个人跑那么远那么艰苦的地方来。真是奇怪,天亮了就好了,起床后到街上一走,头就不疼了。于是又决定和另外三个人一起去黄河源头。晚上下了一场雪。远处上上一片白色。车上的水珠全结成了冰凌。很冷。戴上yubin留在我车上的抓绒帽子围巾,还是会冷得发抖。黄河源头真的很漂亮。 -
今天是世界无车日。
我不知道是不是每个城市都禁车,至少,杭州是大张旗鼓地禁了。
以至于我不得不在早上7点之前赶到单位,而晚上则只能在7点以后才可以离开。
这一天上班12小时。
我当然不是优秀员工,单位大多数人都上班12小时以上。
我支持环保。世界环境需要大家来呵护。特别是我们中国,工业污染、乱砍乱伐、恶性开发,需要治理的地方太多了。
浙江有个美丽的城市叫丽水。真的曾经是秀山丽水的地方。那条江叫瓯江,曾经是那么的清澈。
后来,这个城市的官员说,光有风景是不够的,我们要发展工业,要把经济搞上去。
于是,开发区引进了很多工厂,这些工厂都是其他地方被关闭了的污染严重的制革造纸之类的,排出来的工业污水,直接就流进了瓯江。
刺鼻的气味在空中飘散。再看不到清幽幽的瓯江,那水,是灰色的。
我支持环保。办公室的空调可以把温度打高几度,不要低的必须在夏天还得穿上西服。
我还希望,大家都不要再穿裘皮大衣。人类很残忍,据说狐皮大衣的皮是要活剥的,那样皮子的质量才好。
能够想象被活剥皮的动物该有多么痛苦。
四川境内到处都是小水电,岷江的一段,甚至都把水装到了一条大管道里。河床干涸,植被枯萎,生态恶化。这样触目惊心的环境问题为什么没有人看到呢?
汽车尾气当然是污染。减少用车是应该的。只是,当我们的公共交通还不完善,根本不能保证人们正常出行时,禁行令的意义就值得商榷了。
我家住得很远,到单位25公里。没有任何一条公交线路,没车根本就无法进入市区。这样的情况下,无车日对于我来说,除了制造点麻烦外没有任何意义,我只能提早出门,推迟回家,车依然还是开的,只是避开了这个时间段,而已。
我也想利用自行车的。只是,25公里,我不知道要几个小时才能到达。以我的体力也无法每天骑行25公里去上班,再骑行25公里回家。
我在日本呆过一段时间,那里很多人上下班都不开车的,因为单位不提供停车位。日本的停车费很贵。但是,日本的公共交通非常发达,即使住在几百公里之外的城市去上班也不担心会迟到。高速的新干线可以提供快速交通,城市电车非常准时,不担心堵车。即使是公交大巴,一样的很准时,因此放弃私家车并不难。
我其实真的很希望,私家车只是周末出去游玩是开开,上下班有公交可以享用。每个月上千的汽油费不是好玩的。只是,我们的政府,能够帮我实现这样的愿望吗? -
没有任务的日子真是很逍遥。读小说。看碟片。逛街。跟好友去情调餐厅吃个饭。这样的日子,真是让人沉沦。都不想干事情了。人胖了好多,也懒得去锻炼。游泳卡再不用要作废了,小区的院子那么大,走一圈就够我消耗多余的卡路里了。可我就是懒得动。星期天在家里看碟片,看了整整八个小时。除了上厕所,没离开过那张软软的沙发。去年装修的房子,还有很多后期软装饰没完成。当时因为西气东输,跑出去了。这一忙就是一年。如今,客厅的墙上还是空空的。家里除了实用的东西,很少有装饰性的物件。而现在,时过境迁,已经没有了想要做装饰的愿望。觉得这样简单的空着挺好的。装饰品太麻烦,要花时间和精力去打理。至少搞卫生要多好多工作量。曾经想把露台装饰城一个空中花园的,放上一些原木的桌椅,想想那画面,觉得很美。一年过去了,发现真是没必要。一年中难得有几天会有时间在露台上发呆,享受。最多的只是晚上睡觉前在露台上站一会,吹吹风。看看星空。有时候月亮很好,在那样的月色下点一支烟,思念一会远方的朋友。露台上什么也没有,干干净净的,多好。种很多植物,就会有很多虫子,我一定会站不住的。住了一年了,也没有朋友来玩过。连妈妈妹妹们都没来过。我是不喜欢热闹的,人一多,我就会手足无措。所以真是懒的请人来玩。懒的都有点没人情味了。想过要买一套HIFI音响的。这是我喜欢的东西。买了好些唱片,很多发烧碟。楼下客厅里是套家庭影院系统。听音乐的效果不够纯粹。以前卧室里有一套迷你小音响。可以定时开机的。我把它当成闹钟,每天早上六点半,自动开机。我放的是班得瑞的《春野》。 叫醒用这个音乐真是好。一醒来,听到的就是来自春天的自然的声音,那么的空灵,那么的纯净,一天就变得很美好。耽搁了一年后,没有激情了。一直没去买。反正很少有时间专门坐下来听歌听音乐。听音乐的时间基本上是在开车的时候,那汽车音响不算好,但对于我来说,也可以了,我不是音响发烧友,只是喜欢听歌而已。喜欢的歌很多、很杂。近段时间,翻出郑钧、许巍、张楚窦唯他们的歌来听,发现依然是那么的喜欢。喜欢郑钧的慵懒的歌声。那声音,真是迷人。喜欢许巍淡淡的迷茫着,淡淡地述说着属于生命本质的困惑。喜欢摇滚的激情,一直都喜欢。记得那年老崔来杭州开演唱会,我一个人去的,那时候还没有荧光棒,我点个打火机,跟他唱,跟他摇,那么投入。结束后发现,手指被烫出个大泡。最近的流行歌曲越来越难得有能让我喜欢的了。实在讨厌那些无病呻吟整天爱来爱去爱要死要活的歌词,这个歌坛,真是俗的可以!最近挺懒散的,也不想写什么。看碟看的很疯狂。读书是有一搭没一搭的乱读。其实也是很浮躁,不能静下来。单位刚搬好家,安顿下来后,马上要长假了,又开始做出发的准备。想去青海甘南走走。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伴,估计是要一个人走了。一个人也好,安静。朋友越来越少了。能聊天的人也越来越少了。这其实并不是件坏事。我不喜欢热闹,更不喜欢一帮人嗡来嗡去的赶场子。好朋友,能够静静地一起坐坐,谈一些投缘的话题,多好啊。干吗总要有一群人在一起呢?闹哄哄的,我会烦躁的。。新书到了。自己买了一些,准备送一些给帮助过我以及一直关心着我写作进程的朋友们。其实,这并不是我自己满意的东西,出版社有要求,不能按照自己的愿望去写,勉为其难地完成了,只是做个纪念吧。我期待着自己的下一本书,那时可以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写的东西,我喜欢的内容和形式。明年吧,明年这个时候应该能够出来。青海甘南的藏区之行也是内容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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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完成任务了
2009-08-12
书写好已经有些日子了,却一直打不起精神来写博。太累了。只想让自己好好放松一把。其实这些日字并不好过,每天打针、吃药,腰椎间盘突出,疼的坐不住,站也不行,医生要求是卧床。只是,我实在不好意思请假了。去年单位给我几个月时间去采访,今年上半年,心思也没在工作上,心思全在这本书上了。终于明白,写作真的是个体力活。没有强大的体力,是完不成大部头的。更不用说一边上班一边写作。这半年来,出了吃饭睡觉,除了上下班路上在开车,其他时间几乎全在电脑前了。取消了所有的娱乐和运动,也不和朋友们见面。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整天面对着电脑屏幕。很多时候,其实并没有在写作,常常只是在发傻。我不是个很努力的人。而且,象西西说的那样,是有拖延病人,不到老虎追到屁股后面,是不会抓紧的。只是,有个任务压着,怎么样也放松不了。即使拖延着,心里也压着块石头。毕竟,这本书,是重庆出版集团给国庆六十周年的献礼从书,对于他们来说,是重大题材,重点图书,不能因为我的原因害了他们。每个人的身体都有属于自己的薄弱环节。医生说关节这一块是我最脆弱的地方。由于长时间的坐着,尾椎骨钻心的疼。平时只能斜着坐,尽可能不让尾椎骨碰到椅子。腰椎也开始出现明显的问题。两三个月之前就开始了。为了能坚持写完,只好每天大把大把的吃止痛片,靠止痛药坚持到最后。写到最后一节的时候,止痛药已经不起作用了。那天,突然疼的很厉害。根本就不能坐。也无法走。几步之遥都成为了天堑。看着还没有完成的稿子,实在是很绝望。最后一节是躺在床上完成的。写完最后一个字,感慨万千。终于交差了! 那一刻,再也忍不住的眼泪,在脸上肆意流淌。终于,解脱了。终于,可以和朋友们出去泡吧看演出逛商场了。可以开着车去山里转转。可以去疯狂的卡拉OK了。有半年没去看我妈妈了,最好的朋友也差不多半年没见面了。单位了好多工作积压着,我的40D也尘封已久,可以出来见见天日了。呵呵,有太多的事情要干。当然,最重要的是先去医院看病。不能再拖下去了。对了,还要去运动,坐太久了,胖了一圈了。新书《八千里路云和月》,大概在八月底九月初出版,到时候会去买一些回来送送朋友。其实命题作文并不喜欢,也不擅长报告文学。只是因为这个题材能够让我去走一趟(后来还不止一趟)丝绸之路。把自序贴上,算是作个纪念。纪念自己这次艰苦的历练。自 序
去年六七月间,接到一个书业朋友的电话,问我有没有兴趣写《西气东输》的报告文学。我的第一个本能的反应是拒绝。对于我来说,写一部需要大量时间去采访的长篇报告文学是一件几乎不可能实现的事情。我有一份与写作无关的赖以养活自己的职业。每天早九晚五的上班,写作只能是工作之余闲暇时间里的自娱自乐而已。
然而,这个电话还是勾起了我对这项工程的极大兴趣,我开始利用各种工具查阅西气东输的有关讯息。
当我对这个工程的来龙去脉,以及进展情况有了一个初步的了解后,脑子便时常闪现出一组组蒙太奇镜头:
西部。莽莽苍苍的望不到边际的戈壁滩。长河落日。大漠孤烟。
东部。现代化国际大都市上海的车水马龙。
西北。咆哮着的黄河。壶口瀑布。陡峭的河岸上,扎着羊肚头巾的老汉,在那片贫瘠的黄土地上,放牧着他的羊群。信天游在黄土地的上空回荡,苍凉悠远。
黄土地下,一条最现代化的天然气管道在向着东部延伸,给东部送去最需要的能源。
2000多年前,汉武帝在黄河古渡口吟诵《秋风辞》“秋风起兮白云飞,草木黄落兮雁南归。兰有秀兮菊有芳,怀佳人兮不能忘。泛楼船兮济汾河,横中流兮扬素波。萧鼓鸣兮发棹歌,欢乐极兮哀情多,少壮几时兮奈老何!”
2000多年后,天然气管道从这里穿越黄河。运用了最先进的工艺技术。
2000多年前,汉武帝派遣张骞出使西域。中原和西部从此有了不间断的友好往来。
2000多年后,西域的天然气,点燃了东方明珠的火焰。也照亮了西部的今天和未来。
原来是这样的一条大动脉。
自西向东,横贯中华大地。途经沙漠、戈壁、山地、黄土高原、平原、沼泽、水网,所经之处,有着丰厚的历史文化积淀。有着浓郁的地方文化特色。也有着极大的文化差异和经济发展的差异。
建成这样一条西气东输的管道,除了给东部送来了高清洁的能源之外,还给沿线带来了什么?今天的西部,由于这条管道的贯通,带来了什么样的经济和文化的巨大变化?
我动心了。我想去做这件事。想沿着这条管线走一走。我相信我会看见很多。
当朋友再次打电话问我是否接这个任务时,我说,我愿意。
在浙江省作协的帮助下,我向所在单位请创作假。单位领导很支持,根据出版社安排的日程,给了我从2008年9月初至12月底,共四个月的采访写作时间。我打点好行装,准备上路,去西部,去上海,去北京。采访是完成一部报告文学的坚实的基础。
然而,因为采访对象迟迟不能落实,整整一个九月份在等待中流逝了。十月,还是没有落实。我不敢说自己是一个惜时如金的人,但如此蒸发时日却真的让我心疼不已又心急如焚。
不能再等了。11月初,我背起行囊,直飞乌鲁木齐。形单影只的一个月里,从帕米尔高原,一路汽车、驴车、火车,西北、中原、东南,直到东海之滨。
虽然是沿着西气东输管线东行,但由于没有相关手续,进不了沿途任何一处站点。西气东输,牵动中国东南半壁。安全工作,来不得丝毫大意。
但这一次的八千里路云和月,使我脚踏实地的历经了秦汉长城,盛唐丝路。实实在在地体会了大漠孤烟落日的苍凉,领略了六朝古都的宏大气象,感受到了千百年逐鹿中原的悲壮。
这一次行程,每一步都走在悠远的历史黄尘古道上,每一脚都踏在深厚的文化积淀中。
西气东输所穿越的,就是这样一片土地。西气东输所承载的,是这片土地的过去现在和未来。
西气东输、玄奘西行,万里长城、丝绸之路、在我的脑海里已不可分离。凝成一片,连成一线。
结束这次行走,回到杭州已是年底。
12月下旬,出版社终于帮我联系上了中石油西气东输管道公司。接到通知,可以到西气东输沿线采访了。几乎还未掸净身上的尘埃,又一次背上行囊,出门远行。
又一次的八千里路云和月,不再孤独。虽然是第一次走进沿线各站点,但每次告别都恋恋不舍。虽然是第一次走进又一处站点,却都有到家了的感觉。几个月过去了,到今天我仍能清晰想见他们的音容笑貌,似乎还能远远望见他们行走在戈壁沙漠中的背影。
他们都很平凡,但他们的平凡却时时在感动着我。我只须把他们的平凡如实地记录下来就足够了。在这里,任何煽情和刻意地渲染都毫无意义。他们说的最近乎豪言壮语的话是:到这里之后,才知道我们的工作很重要,我们很重要。
当我终于能够坐下来,静下心来开始梳理我这一路的感受的时候。已是春节以后。四个月的创作假结束了。我知道,我只能白天上班,晚上写字了。对于长期失眠的我来说,这无疑是一次艰难的跋涉。
两次行走在西气东输的土地上,五十多个日日夜夜,我必须把对此的感受写出来。写什么?怎么写?一直是萦绕在我脑子的一个问题。
我的写作设想就是沿着这条大动脉的走向,自然地反映出西气东输工程在建设和建成以后的营运过程中,给沿线带来的各种冲击和变化。
这里面有文化冲击、观念冲击。东部和西部的地域文化的冲撞以及给西部带来的经济快速发展的推动力。
我曾经多次到过西部。看到很多老乡蹲在村头残破的泥墙根下,笼着手,无所事事地晒太阳,聊家常。他们喝着玉米糊糊,穿着露出棉花的破棉袄,不解地议论着东部来的打工者,为了赚钱,居然可以不顾颜面的到去街上替人擦皮鞋。尊严在于他们不是通过劳动获取财富,而是不去做那些他们认为没有面子的事情。
我也听说过,政府给西部一些地区扶贫,送去了牛羊,架起了电线杆。可是第二年,牛羊被宰了吃了。羊皮被穿在了身上。木质电线杆被锯断拿来当柴火烧了。
我曾经在黄河的一个古渡口和在那里摆渡老汉聊天。老汉从祖辈起,就一直在这个渡口往返,从未离开过。他告诉我,也许,他的孙子的孙子依然还是在这里摆渡。
其实当这条大动脉从这些土地上经过后,我还是感觉到,很多东西都改变了,不管是有形的,还是无形的。
西气东输是气势磅礴的经济冲击波,更是气势恢宏的文化冲击波,这个管道从西往东所唱着的是一支高亢的英雄赞歌,更是传统保守的生活方式甚至是田园牧歌式的生存方式的挽歌。
这条管道的现实的政治经济意义,是不言自明的,是有目共睹的。但是,那无形的文化意义,必将久远的影响着这块土地。这个价值是无法估量的。
比起建设过程,我更关注的是这条管道建成所带来的附加值——文化冲击下沿途人们思想观念的转变。
苏东坡一曲《水调歌头-赤壁怀古》,正面写赤壁之战的仅“樯橹灰飞烟灭”寥寥六字,竟成千古绝唱。关西大汉,铁板铜锤,大江东去,悲歌至今。
在报社任记者编辑十多年,跑过许多建设工地,采访过许多人事。说实话,从高山到平原,从江河到大海,尽管工程项目不一,但好人好事大同小异。甚至换个姓名异地挪用,都决不会出半点差错。经历过的人习以为常,不想多说。读此类通讯报道读多了,读了第一行,已知末后语。
沿着西气东输管线一路东行,常常让我热泪盈眶,却又难以言陈。
茫茫沙漠戈壁中的管理站就像汪洋中的一叶扁舟。
就这么一幅画面,我感动了。
一个刚从大学毕业,来到这里工作的男孩,趁回家休假,带回来一袋泥土,填在屋旁挖出的卵石坑里,种上了一株小小的胡扬树。他浇着水,似乎在问自己,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呢?
我又感动了。
这样的感动,每天都有。
我希望能把西气东输,还有为了西气东输,默默无闻坚守在大漠深处的人们介绍给我的朋友们。大漠深处的朋友们是否很希望外界的人知道他们?当然希望。但在我和他们相处的日子里,我还清楚的明白,他们更希望所有的人和他们一样,认识西气东输的文化历史价值和经济政治意义。那才是永恒的。
西气东输管线,和万里长城、丝绸之路、玄奘西行几乎是同一条线路。时而平行,时而交织,时而合一。与他们相伴同行的,是从雪山走来,不远万里,东流入海的黄河。
万里长城、丝绸之路、玄奘西行,无须任何说明,仅仅是这几个已成为历史文化概念的煌煌名字,就足以让所有的中国人浮想联翩,豪情满怀。
西气东输也应该是这样的存在。成为内涵深刻的,历史文化概念的存在。还有青藏铁路,还有南水北调等等。
我以我的理解,尽可能的写了我心目中的西气东输和它的建设者守卫者。同时以很多的笔墨,侧面写了沿途的历史文化,写了秦汉唐宋的足迹,写了沿线的人文景观,写了长河落日,写了大漠孤烟。
西气东输的现在和将来,都将和历史的现在和未来不可分割的融为一体,成为永恒。
未来的“历史”是从今天开始的。西气东输已经对沿途文化、观念产生了冲击。历史的动力不仅是经济,在一定的历史时期,文化观念的转变比经济更为重要。而这一冲击和转变从现在就开始了。我努力的记录着哪怕是细微的变化和征兆。
写完本书的文字,已是2009年7月 。比原计划推迟了整整三个月。
这些文字所组合的是“报告文学”还是“西行漫记”都已无关紧要。重要的是,我终于可以休息,终于不必白天上班,晚上熬夜了。
我知道,从开始思考和决定写什么和怎么写时,就已经把自己逼到了绝路上。硬着头皮走完这段路,现在已无可挽回,我对自己已无可奈何。
庄子说:“知其不可奈何安之若命”。
我安之若命。
是为序。







